三更的风卷着枯叶,刮过盲女村口的老槐树。树影下,林婉儿站定,衣袂未动,脚尖却已踩碎一片半腐的瓦片。
村中无灯,无犬吠,连风都像是怕惊动什么,只在井沿、石缝间低低游走。她没入村,只立在三丈外的石阶上,目光落在井边那抹月白身影上。
少女蹲在干涸的井口,双手贴地,闭目凝神。耳廓微微颤动,像在听地底的脉动。她不说话,也不动,仿佛与这口枯井长在了一起。
林婉儿抬脚,足尖轻点地面,踩响一块松动的碎瓦。
“咔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扎进寂静里。
井边的少女没有睁眼,却抬起右手,指尖在井沿上轻轻点了三下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不快,不慢,像在回应风声。
林婉儿停住。
她不再试探,退后一步,静立如石。
风又起了,卷着远处灶台飘来的炊烟,淡淡地掠过她袖口。那烟味里,有柴火,有米粥,有活着的人气。可这村,太静了。静得连虫鸣都没有。
她向前一步,踏向井侧三步外那片松软的泥地。
这是雷光所指的命脉落点。
足尖刚落,地底“咔、咔、咔”三声连响,如机关咬合。
三支短箭,自草丛、石缝、枯枝中激射而出,快如电光,直取她咽喉、心口、眉心。
毒气未至,寒意已先侵骨。
就在箭离弦的刹那,一道白影自井边飞出。
不是人,是物。
一支骨笛,如蛇出洞,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撞上三箭交汇的中心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响,不似金铁相击,倒像玉磬轻叩。
音波荡开,如水纹扩散。
三支箭,未沾衣袂,便在半空碎成灰末,簌簌落下。
林婉儿身形微闪,已至骨笛坠落之处,伸手接住。
笛身温润,触手如玉,通体无纹,唯在尾端内侧,刻着一道极细的旋纹。
她指尖抚过那纹路,不急,不惊,不动声色。
那纹路,她见过。
在陈青岩的龙佩上,在那半枚染血铁牌的裂痕里,在雷光勾勒的九宫阵纹最深处。
一模一样。
她将骨笛缓缓收入袖中,贴着腕脉,任那纹路的温度,一点一点渗入皮肉。
井边的少女,依旧蹲着。
未睁眼,未抬头,未动分毫。
仿佛刚才那一声“铮”,不过是风吹过空竹。
林婉儿未上前,未开口,未问“你是谁”。
她只是转身,面向村外荒径,背对那口枯井。
桃木簪在发间微斜,她抬手,轻轻拨正。
动作寻常,像整理衣冠。
可脑中,那道旋纹的形状、角度、深浅,已复刻三遍。
她知道,这纹路不是巧合。
有人刻过它。
在龙佩上,在骨笛上,在某个她还不知的地方。
风又起,吹动她裙角。
远处,一缕黑烟从村西灶台升起,是有人在煮水。
炊烟袅袅,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冷。
她未走。
袖中骨笛紧贴脉门,温热如活物。
柳如忆仍蹲在井边,耳垂轻颤,似在听风,也似在听她。
林婉儿站得笔直,如一根未折的竹。
村口石阶上,只有她,和那口沉默的井。
还有袖中那支,刻着相同纹路的骨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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